最初的教室是间漏风的土坯房,黑板是用锅底灰刷的木板,学生最多时有23个,最小的才4岁。农加贵每天早上五点起床,先去两公里外挑水,回来生起柴火灶给孩子们热玉米糊。他既是老师,又是校长、炊事员,甚至是校医——有孩子发烧,他就背着往乡卫生院跑,山路崎岖,单程要走三个小时。1992年第一届学生毕业,填写升学资料时他犯了难:“麻风村”三个字像道无形的墙。夜里他蹲在火塘边和老村长商量,最后在地址栏写下“落松地村”——这个他随口编的名字,后来真成了村子的新身份证。
去年冬天,在广东当医生的侬光富带着妻儿回村,给老师买了台智能手机。视频通话里,这个当年考206分的“最高分”红着眼圈说:“要不是您当年把我们的试卷藏在竹筒里偷偷送出去,我现在还在山里挖洋芋。”40年间,农加贵送走126个孩子,他们中有教师、军人、工程师,最远的在深圳开了公司。有人要接他去城里养老,他摆摆手:“我走了,新来的老师住不惯咋办?”如今的落松地小学早换成了三层教学楼,塑胶跑道在阳光下闪着光,但他还是习惯在放学后去看看那棵老酸角树——当年孩子们就在树下埋了个“愿望罐”,里面歪歪扭扭写着:“长大后要让农老师住砖瓦房”。
今年全国两会,农加贵坐在人民大会堂的代表席上,胸前的代表证映着花白的头发。记者问他坚守的意义,这个59岁的苗族教师想了想说:“山里的孩子就像春笋,给点阳光雨露就能冒尖。我不过是在他们扎根的时候,多扶了一把。”散会时,他手机收到条短信,是在北京读博的学生发来的:“老师,我申请了支教项目,明年回云南。”窗外的玉兰花正开得热烈,像极了四十年来,那些被他点亮的、倔强生长的希望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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